• 七年之伤 - [无事咎由自取]

    2009-05-0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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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我习惯称之为我们。

     

    很多人形容我们的时候,常常说永远的什么什么。只是现在永远多如牛毛,满大街都可以是永远。结果是永远最不值钱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我们总说恋物,其实是在恋人。

     

    我们七岁了,谁记得?

    如果把今天作为生日的话……我们本当只有出生而无死亡。

    至少我一直是这样以为的。

     

    冬阳说,我们是天上的雪花,落到地上结成冰,就再不分离。这句话我们信仰了很多年。我甚至把它写在大约是随笔上,却得到其他老师的批注说冰终会化开,我们也会分开。当时我并不相信,并且固执地从未考虑这样的可能性。

     

    那么,现在我们分开了吗?

    最漫长的那个严冬已经过去,并且再不会回来。春天可能是短暂的,但它已经成功把我们从冰层上一道道划开,只稍许阳光就把我们带去世界各地。

     

    我却并不感到担心。

    老师说得对,冰会化开,但化开了的已经不是最初的雪花,是经历过结晶的水。没有谁是他进来时的模样,甚至有些遗忘。从固体的纯净物到固体的混合物,再到液体的混合物,每个人有所失去也有所获得——分开了的水是完整的个体,也是不完整的群体。只有再回到一起的时候,才能恢复本来的样子。

     

    冬阳只说了前面一句话,并不代表她不知道后面的一句,只是她不说。或许她是要我们自己去想,自己去体验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你在这里吗?

     

    我们似乎是一个很奇怪的团体。

    一般的班级,同学间打得火热,班级活动一个接着一个,组织有序有力,任何时候看起来都很团结很活泼——上课时候是团结一致地沉默。

    我们几乎是反一反。其中最大的特点是,除了关键时刻,看起来好像从来都没有团结过。

     

    有人说,两年是一个团体最和睦融洽的时间,短了生疏,长了互通老底,谁也不给面子。

    我们几乎一定就是这个样子。

     

    除了考试,能比较好地激发出这种别扭的团结的东西往往是外班和上层的眼睛——后者真是又讽刺又搞笑,因为到后来我们也一点都不在乎了。

     

    我们常常不知所以。我们常常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——结果有的时候很糟,有的时候也不算太糟。

    还记不记得每次军训的声浪滚滚?还记不记得服装秀前夕的忙乱一片,以及站在台上台下那种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激动?还记不记得鬼屋的筹办,每个人都亲力亲为?

     

    ——就好像,是为了向那些怀揣着有色眼镜的人,证明我们的存在。

     

    证明我们不会因为中途的阻碍消失。我们并不是那么容易会被压制于平庸——而是比谁都要坚持。

    我们一直都在这里。

    我们本该一直在这里的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为什么我看不见我们?

     

    这样的我们却未有一张完整的合影。军训也好,聚会也罢,明明每次都记得带相机,却总会缺少那么几个——是谁不在那里呢?其实本来无关紧要。缺少谁都是一样的,不完整已经造成,并且不知道何以平复。

     

    看到往日的照片,我又感觉到恐惧。

     

    蛋蛋说,那些日子回不来了。

    我知道那些回不来,甚至不期待它们回来。我们的时间不可能永远停留在那里,这对谁都不公平。况且从前越是美好,越容易幻化成碎片乃至噩梦。我不能指望把我们永远锁入其中,因为即便锁入了那也只能是过去,它没有现在和将来。

     

    但如果不这么做,我还能怎么办。

     

    我要用什么来牢记我们?如果有一天我忘记了我们,我要怎么办?不是见面时因为尴尬或者羞涩而欲言又止,却是对面不相识。这种相忘于江湖的悲伤,还不如我们从未相识。

    但如果它发生了,我无能为力。

     

    我一度以为自己会呐喊,然而即使我喊到嘶声力竭,大约没有几个人会听。我们带有一种难以察觉的清高,往日里它恰到好处地激发出我们的凝聚力,尽管有的时候它也近似于自以为是。我想我也没有勇气去强行撕开那层表皮。我们总以为我们不会忘记,即使有事实摆在面前也要尽量当做没看见。

     

    我原也不想承认,就像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生活,不该被囚困于任何一个特定的角落,但我没有能够找到那样的生活。

    我也并不是没有在别的生活中找到过朋友——虽然近乎一年过去,我不知道我们会不会还有交集。“生活在别处”,另一边的总是最令人向往的——虽然我高考作文几乎一定就是死于这个主题。我不是记恨它,然而在我们以后,我再没有找到过更能令我安然的团体。我们变成了唯一。

     

    没错,我笨拙,我落落寡合,我永远学不来融入另一个社会。甚至曾经我自以为是其中一员的地方,也早已经不是我的世界。

     

    我只剩下我们。

    我已经在其中度过了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三分之一,又怎么能够突然假装它好像从未存在过?若要将我自其中剥离,我还能剩下什么?

     

    我一直想说,在这漫长的生命中,能遇见你们,一定是我三生有幸。我几乎已经以为,我就是为了遇见你们而来到这个世界上的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  即便可供回忆的地方已经不在,即便鬼屋的传统后继无人,即便看着我们长大的人不再记得我们,我们还是应当彻彻底底,实实在在地存在过的。

     

    而我们一直在这里。

    好像我们从未离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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